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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今天中午，我妹妹捧起饭碗的时候哭了。抽泣的不完整的声音告诉我，清华北大在她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就要开始了，可是她没有被学校推荐。桌上热腾腾的饭菜一下子就凉了。看着孩子伤心的模样，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    我妹妹一直都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，她的成绩平均在年级十名左右，发挥出色的时候，还考进年级前五。可是这次清华北大给出的自主招生名额可怜得伤人，伤到我妹妹的眼泪不停拍打着桌面，抓着筷子的手不断地颤抖。
    妹妹从小就聪慧过人。她对物理和数学很有天分，参加数学竞赛辅导的时候，屡次出现老师看不懂解答步骤，需经她讲解之后再做正确评判的情况。她在化学科目上所花精力较少，可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语文对她来说不算最强项，上次月考发挥出色，一举考取单科第一。平时她的作文就写得很好，有几次她将考场作文拿回来给我看，我都不禁讶异于她思想的深邃。正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，让我这个姐姐感到无限自豪，也为她抱有无限的期许。
    一直以来，我和妈妈对她的教育都是叫她努力学习，要热爱探求科学，要求知，要发现学习的乐趣。她不凡的能力和优秀的成绩让我们越来越求高求精，清华北大在我们的谈话里越来越凸显，越来越重要，以至于渐渐掩盖了我们视野里的其他学府，变成了她唯一的追求。
    而当今天中午她的泪水洗刷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冬天的时候，我反问自己，我们是不是错了，我们究竟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孩子去考清华北大，我们究竟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孩子为了一张申请表悲伤得无以复加？我和我妈妈给她的压力，竟到了一种无法收场的地步。我在她的言语间疯狂地怨恨自己。
    妹妹临上学出门之前，强忍着泪水，转过身对妈妈说：“妈妈，你给班主任老师打个电话吧，看看还有没有推荐的名额，你给老师说，我以前成绩不够好，也不够用功，可是请老师不要放弃我，请老师再培养，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。”听到这句话，我简直无法约束自己，我拥抱着她，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安慰她鼓励她，可是我的眼泪滴在她的衣背，内心想要歇斯底里的嚎啕。
    整个下午我都在想，清华北大是妹妹的理想，还是我们给她的负担？她所表现出来的心痛才仅仅是她真正心痛的百分之几？我怕是我们的言语蒙蔽了她的双眼，让她误以为只有清华北大才能成为理想，我怕是我们的指引给予了她狭窄的方向，让她在心中只标注了清华北大的目的地。怕她是因为不堪重负而伤心，怕她是因为无法喘息才难过。
    晚上她放学回来，我就细细地与她谈心，帮助她分析当前的问题，帮助她解开心中的郁结，帮助她找回自信。在谈话间，妹妹的眼泪没有间歇，把蓝色的校服荫成了墨色。我对她说，不要把清华北大当成压力，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放下一切。妹妹什么也没有说。
   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，妹妹忽然凝视着我的眼睛，背诵着阿忆《我的生死北大》的结尾：“那片园子里出来的人，智慧而脆弱，一点点呼唤可以使他飞扬，一点点漠视便可以瓦解他的生命。”
    那一刻，我流下了此生最难抑制的泪水。